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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 乡愁愁乡石 张晓风
到“鹅库玛”度假去的那一天,海水蓝得很特别。 每次看到海,总有一种瘫痪的感觉,尤其是看到这种碧人波心的、急速涨潮的海。这种向正前方望直对着上海的海。 “只有四百五十海里。”他们说。 我不知道四百五十海里有多远,也许比银河还迢遥吧?每次想到上海,总觉得像历史上的镐京或是洛邑那么幽渺,那样让人牵起一种又凄凉又悲怆的心境。我们面海而立,在浪花与浪花之间追想多柳的长安与多荷的金陵,我的乡愁遂变得又剧烈又模糊。 可惜那一片江山,每年春来时,全交付给了千林啼(左鸟右夹)。 明孝陵的松涛在海浪中来回穿梭,那种声音、那种色泽,恍惚间竟有那么相像。记忆里那一片乱映的苍绿已经好虚幻好缥缈了,但不知为什么,老忍不住要用一种固执的热情去思念它。 有两三个人影徘徊在柔软的沙滩上,拣着五彩的贝壳。那些炫人的小东西像繁花一样地开在白沙滩上,给发现的人一种难言的惊喜。而我站在那里,无法让悲激的心怀去适应一地的色彩。 蓦然间,沁凉的浪打在我的脚下,我没有料到那一下冲撞竟有那么裂人心魄。想着海水所来的方向,想着上海某一个不知名的滩头,我便有一种嚎哭的冲动。而哪里是我们可以恸哭的秦庭?哪里是申包胥可以流七日泪水的地方?此处是异国,异国寂凉的海滩。 他们叫这一片海为中国海,世上再没有另一个海有这样美丽沉郁的名字了。小时侯曾经多么神往于爱琴海,多么迷醉于想象中那抹灿烂的晚霞,而现在,在这个无奈的多风的下午,我只剩下一个爱情,爱我自己国家的名字,爱这个蓝得近乎衰愁的中国海。 而一个中国人站在中国海的沙滩上遥望中国,这是一个怎样咸涩的下午。 遂想起那些在金门的日子,想起在马山看对岸的角屿,在湖井头看对岸的何厝。望着那一带山峦,望着那曾使东方人骄傲了几千年的故土,心灵便脆薄得不堪一声海涛。那时候忍不住想到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候鸟,犹记得在每个江南草长的春天回到旧日的梁前,又恨自己不是鱼,可以绕着故国的沙滩岩岸而流泪。 海水在远处澎湃,海水在近处澎湃,海水徒然地冲刷着这个古老民族的羞耻。 我木然地坐在许多石块之间,那些灰色的,轮流着被海水和阳光煎熬的小圆石。 那些岛上的人很幸福地过着他们的日子,他们在历史上从来不曾辉煌过,所以他们不必痛心,他们没有骄傲过,所以无须悲哀。他们那样坦然地说着日本话、给小孩子起日本名字,在国民学校旗竿上竖着别人的太阳旗,他们那样怡然地顶着东西、唱着歌,走在美国人为他们铺的柏油路上。 他们有他们的快乐。那种快乐是我们永远不会有也不屑有的。我们所有的只是超载的乡愁,只是世家子弟的那份茕烛。 海浪冲逼而来,在阳光下亮着残忍的光芒。海雨天风,在在不放过旅人的悲思。我们向哪里去躲避?我们向哪里去遗忘? 小圆石在不绝的浪涛中颠簸着,灰白的色调让人想起流浪的霜鬓。我拣了几个,包在手绢里,我的臂膀遂有着十分沉重的感觉。 忽然间,就那样不可避免地忆起了雨花台,忆起那闪亮了我整个童年的璀璨景象。那时侯,那些彩色的小石曾怎样地令我迷惑。有阳光的假日,满山的拣石者挑剔地品评着每一块小石子。那段日子为什么那么短呢?那时侯我们为什么不能预见自己的命运?在去国离乡的岁月里,我们的箱箧里没有一撮故国的泥土。更不能想象一块雨花台石子的奢侈了。 灰色的小圆石一共是七块。它们停留在海滩上想必已经很久了,每一次海浪的冲撞便使它们更浑圆一些。 雕琢它们的是中国海的浪花,是来自上海的潮汐,日日夜夜,它们听着遥远的消息。 把七块小石转动着,它们便发出琅然的声音,那声音里有着一种神秘的回响,呢喃着这个世纪最大的悲剧。 “你拣的就是这个?” 游伴们从远远近近的沙滩上走了回来,展示着他们彩色缤纷的贝壳。 而我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七颗黯淡的灰色石子。 “可是,我爱它们。”我独自走开去,把七颗小石压在胸口上,直压到我疼痛的淌出眼泪来。在流浪的岁月里我们一无所有,而今,我却有了它们。我们的命运多少有些类似,我们都生活在岛上,都曾日夜凝望着一个方向。 “愁乡石!”我说,我知道这必是它的名字,它决不会再有其他的名字。 我慢慢地走回去,鹅库玛的海水在我背后蓝得叫人崩溃,我一步一步艰难地摆脱它。而手绢里的愁乡石响着,响久违的乡音。 无端的,无端的,又想起姜白石,想起他的那首八归。 最可惜那一片江山,每年春来时,全交付给了千林啼(左鸟右决去掉冫)。 愁乡石响着,响一片久违的乡音。
后记:鹅库玛系冲绳岛极北端海滩,多有异石悲风。西人设基督教华语电台于斯,以其面对上海及广大的内陆地域。余今秋曾往一游,去国十八年,虽望乡亦情怯矣。是日徘徊低吟,黯然久之。 一九六八年 =================================================================== 不曾离乡,未曾尝过乡愁滋味,想来该是苦涩中透着甜意。
思乡在诗人们眼里永远是哀愁的,是远离亲人的孤寂,是举目无友的落寞,是无处让心休憩的疲惫,是不知何时能归的惆怅。于是乡愁成了人们永远唱不厌`吟不完的主题。聚散是人永世的轮回,离别是人无法摆脱也不曾想过要摆脱的愁绪,九九重阳,登高遥望的人们在夕阳下散去,又是一年,山头又重新空寂,只余满山的茱萸在风中摇曳,似是听到了远方亲人的呢喃私语...
一个人的乡愁尚且传承百年,那么一个民族的呢?
一个中国人站在中国海的沙滩上遥望中国,这是一个怎样咸涩的下午!面前蓝得令人崩溃的海水,身后飘扬的太阳旗,弥漫的异族语言,无比熟悉的同族面孔,原本极不和谐的事物在冲绳岛上极其诡异又极其理所当然地拼凑在一起。悲哀,无奈,思乡。对岸的祖国不过四百五十海里之隔,却如银河`历史般遥远,我们共有多柳的长安与多荷的金陵,我们都为“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牡丹与“濯青涟而不妖”的芙蓉骄傲,而他们只能任乡愁剧烈,任记忆模糊——不过四百五十海里便生生划出他们与我们!
海水徒然地冲刷着这个民族的羞耻。
我不愿列举何时何地我们的先辈与谁签定了什么,割让了什么,那时一个痛苦的过程。
我从来不知道张晓风,也从来不知道世上有如此强烈的乡愁,字字血泪,句句呐喊,她愁的又何止是乡,是一个泱泱大国不堪的过去,是一个沧桑民族的耻辱。
10月15日 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喧嚣都市中依旧有人看云卷云舒,听花开花落,读书,品茶。
作文中我如是写到。可是,骗谁呢,连自己都骗不过。这不过是我与老师之间可笑的默契,一个愿写一个愿看。又有谁能做到呢。
梦里,他在我手心写下“释”,梦醒,我一遍遍临着他写予我的“行至水穷处,作看云起时”。那是怎样的境界,十丈红尘皆可堪破,唯余行云流水。然而,他亦逃不开,行云流水之后转身便要投入世俗的争斗,礼佛,于他也不过修身养性,无关信仰。他周旋地极苦,但他心存的,比旁人远,比旁人大,自然舍弃了行云流水,舍弃了小儿女情思。
一直欣赏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人,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可我生活在怎样的年代呢,怎能面不改色,要笑脸迎人,笑得连阳光都嫉妒,却笑不进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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